整理老相簿時，她原本只想找一張全家福。

客廳地板上攤著三本相簿。哥哥第一次上學、弟弟生日吹蠟燭、爸爸帶孩子去海邊，每一頁都很熱鬧。

媽媽坐在旁邊，指著其中一張說：「那天風好大，你們的帽子一直飛走。」

下一張，她又記得：「這件衣服是你阿姨送的，你喜歡到不肯換。」

翻了半天，女兒忽然問：「媽，妳怎麼都沒在裡面？」

媽媽看了一眼照片。

「我在幫你們拍啊。」

她又往前翻。生日那天，媽媽在拍照；出去玩，媽媽在拍照；孩子穿上畢業服，媽媽還是在拍照。

原來，相簿裡那些被仔細留下的成長，都有一個人站在畫面外。

後來，她在一本相簿的最後幾頁找到媽媽。照片拍得有些歪，媽媽正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，抬頭時還沒來得及笑。

她把那張照片放到媽媽面前。

「這張也一起留下來，好不好？」

媽媽笑了：「這張有什麼好看的。」

她沒有換掉。

整理完照片後，她把那張放進手機裡，還替資料夾取了一個名字：「媽媽也在這裡」。

有時候，重新整理相簿，會讓我們看見以前沒有留意的事。下次翻開家裡的照片，也找找看，那位總是負責拍照的人，留下了哪些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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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直以為，那只是一張小時候的照片。

照片裡，她穿著紅色外套，站在公園的溜滑梯旁。頭髮被風吹亂，手上緊緊拿著一包餅乾。

整理照片那天，她把照片從舊相簿裡取出，翻過來看。

背面有一行字：

「第一次自己爬。」

下面寫著日期。字有點斜，最後一筆拖得很長，是爸爸的筆跡。

她盯著那幾個字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
她早已不記得那天。也許爬到一半哭過，也許爸爸在下面等了很久。照片只拍下她站好的模樣，背面的字卻留下了爸爸在意的那件小事。

她繼續翻。有些照片背後寫著地點，有些記了同行的人，還有一張只寫：「今天很開心。」

小時候，她總覺得爸爸話少。現在隔著一疊照片，才發現他曾經這樣記錄一家人的生活。

原本，她只打算把照片正面整理成電子檔。

那天之後，她另列了一張清單：哪些背面有字、哪些需要一起保存、哪些日期還想問問家人。

她也開始替自己的照片留下幾句話。

不用寫得漂亮。孩子第一次做的早餐、全家臨時出發的一趟旅行，甚至只是平凡的一個下午，都可以記上一點當時的事。

很多年後，再看到照片的人，或許也會想知道：那一天，為什麼值得被留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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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家族群組，平常很安靜。

偶爾有人傳早安圖，過節時互相問候。大家住在不同城市，各有工作，也很少找到所有人都有空的時間。

某個星期天，她整理櫃子，找到一本舊相簿。

其中一張，是大家在老家門口吃西瓜。有人坐在矮凳上，有人光著腳，最小的表弟站在旁邊，衣服濕了一大片。

她把照片傳進群組，只問了一句：

「有人記得這是哪一年嗎？」

第一個回覆的是阿姨：「那年你們放暑假，全部跑回來住。」

舅舅接著說：「西瓜是我買的，結果沒吃到幾口。」

表弟立刻反駁：「我衣服濕掉是因為有人拿水管噴我！」

訊息一則接著一則。有人認出門邊那張椅子，有人提起屋後的芒果樹，還有人找出另一個角度拍的照片。

原本只是想確認年份，最後卻聊到晚餐都涼了。

她把大家補充的事情另存下來：大概的時間、照片裡的人，還有那些只有在場的人才知道的小插曲。記憶對不上的地方，就先註記待確認。

後來，她把整理好的照片依相簿分類，分享給家人。有人存進手機，有人挑了幾張想重新印出來。

下次聚餐時，舅舅特地問她：「還有沒有別張？上次那張我看了好幾次。」

家裡的相簿，也許已經很久沒有人翻。先挑一張傳給家人，問問他們記得什麼，就能開始這次整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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