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 1908 年拍攝的照片。曾祖母十六歲，剛從鹿港嫁到台南，穿著母親親手縫製的對襟褂，站在自家門前的苦楝樹下。一百一十六年後，當她的曾孫——也就是六十二歲的林先生——把這張照片從祖母的舊櫥櫃裡翻出來時，相紙已經發霉成一片灰綠，臉上幾乎看不出五官。
「這是我們家唯一一張曾祖的照片。我父親說，奶奶生前最寶貝的就是這張。我這次找出來，本來想說是不是該丟了——可是又捨不得，覺得丟了就是把整個家斷掉⋯⋯」
林先生把照片放在桌上時，相紙邊角已經輕觸即碎。我們知道，這是一張「不能再失敗」的修復。
不能再失敗的一張
修復前，我們先用低光源、無接觸方式做高解析掃描，把這張照片完整數位化備份，原稿從此不需再被觸碰。接著針對霉斑與發黑點，逐一比對相紙紋理與真實五官之間的灰階差異，慢慢把人臉從霉變裡分離出來。
這個步驟，我們的修圖師花了將近三週。當曾祖母清秀的眉眼第一次重新出現在螢幕上時，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下來。
一百一十六年後的顏色
接下來是上色。我們參考林家族譜留下的服裝記錄、二十世紀初台南婦女常用的天然染料、以及當年台南院落常見的苦楝樹四季色階，逐塊推算出原本應有的色彩。對襟褂的靛藍、領口的米白滾邊、新嫁娘臉頰的緋紅，一筆一筆，被重新還給她。
曾祖母十六歲的容顏，在一百一十六年後，從那片灰綠霉斑裡，重新走了出來。
「我終於知道我長得像誰了」
林先生收到成品時，靜了很久。他翻過手機裡自己年輕時的照片，再回頭看螢幕上的曾祖。然後他說：「我終於知道我長得像誰了。」
家族的故事，總是被時間慢慢磨碎。但只要還有一張照片留下來，記憶就還能被重新找回。如果你家也有這樣一張「快要消失的最後一張」——歡迎把它帶來給我們，讓你的祖先，重新被你的孩子記得。
